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与钱海莹信托纠纷简析:受托人义务的法定性
2019/3/27 16:51:55 点击率[59]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信托、信贷法
    【出处】微信公众号:InlawweTrust
    【写作时间】2019年
    【中文关键字】信托;受托人;义务
    【全文】

      一、受托人承担责任的基础
     
      法院支持原告的主张,判令受托人承担“违约责任”,似乎是确认其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对于受托人是否违反了信托义务,违反了何种信托义务,仍然有进一步探讨的地方。
     
      被告(信托公司)在答辩中认为,信托公司的义务并非“刚性承兑”的义务。法院指出,“虽然本案信托计划具有投资风险,但新华信托公司作为对信托计划项下信托财产进行集中管理、运用或处分的受托人,应就该信托计划是否盈利,或者是否存在因不可归咎于受托人的原因导致信托财产发生损失等相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信托法和相关部门规章,受托人以信托财产对受益人承担的义务不是一种债务(例如《信托公司管理办法》第三条:“信托财产不属于信托公司的固有财产,也不属于信托公司对受益人的负债”),而是一种针对投资者的管理者义务,受托人自然没有刚性承兑的义务(有趣的是,受托人对受益人的义务能否能用债务来解释呢?另文探讨)。
     
      受托人没有刚性兑付的义务并不意味着受托人没有义务。如果受托人没有尽到信托文件约定的义务,或者违反了法定的谨慎管理和忠实义务等受托人的核心义务,仍然可能存在责任。
     
      二、受托人有没有违反受托人义务?
     
      由于信托文件很多时候会“照抄”法律条文,给人的印象是受托人违反义务就是违约。其实,受托人义务的主要性质是法定义务,其主要含义是,即使信托文件没有约定受托人的主要义务依然存在,这些义务甚至不能用约定的方式加以排除。受托人的主要义务有两个方面,第一是谨慎义务;第二是忠实义务,这些都是法定义务。另外还有约定的义务,约定的义务和前面的义务经常纠缠在一起。
     
      1.受托人是否违反谨慎义务?
     
      违反谨慎义务是一种过错责任,原则上需要原告负举证责任,证明受托人从事了什么违反受托人义务的行为。但是,在商业领域,委托人=受益人证明义务的行使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受托人法定的披露义务的履行,具体到本案就包括信托事务履行情况报告,清算报告、各种通知义务,这些义务均属于法定义务,其目的是为了确保受托人谨慎管理义务的履行。在本案中,受托人在信托终止之后没有履行清算报告义务,导致原告无从得知受托人是如何履行其义务的,原告主张,“其作为信托受托人,没有把项目履行情况、分配情况向受益人公开,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而法院认为,“新华信托公司在合同期满后既未向钱海莹分配信托本金及收益,亦未举示证据证明湖州凯旋信托计划发生不可归咎于其自身原因的损失,亦未尽到合同约定的编制清算报告、临时披露等义务,故应有新华信托公司承担”,支持了原告的主张,是符合逻辑的。
     
      这里确立的规则是,受托人谨慎义务违反是过错责任,但是,受托人的过错的证明责任虽然需要由受益人承担,但是,受托人不主动履行信息披露等法定义务的,可认定受托人过错成立。
     
      这里需要稍微说明的情形是,在信义义务关系中(不仅是信托关系中),受信人的信息披露和报告义务已经超出了合同法中的附随义务的“次要”性质,具有决定性。
     
      在本案中,信托文件中对受托人的清算义务作出具体的约定,受托人应“在信托终止后10个工作日内编制信托财产分配的清算报告”,所以,受托人的行为也构成违约。其实,即使当事人没有在信托文件中约定受托人的此项义务,由于信托法第58条将其作为法定义务规定下来:“信托终止的,受托人应当作出处理信托事务的清算报告……”,受托人仍然负有该义务。
     
      2.受托人是否违反忠实义务?
     
      此种义务为不作为义务,受益人只要证明受托人存在侵害受益人利益的利益冲突行为,不需要证明受托人有过错,其责任即成立。成立该种责任时候,受托人可能会承担一种特殊的责任——吐出所侵吞利益(归入权)。
     
      在本案中,受托人没有履行报告和清算的义务,有混淆信托财产和固有财产之边界、侵吞受益人利益之重大嫌疑,因此,应认定违反忠实义务。
     
      而且,在本案中,受托人也违反了公平义务。我国《信托法》并没有明确规定受托人的公平义务,但是公平义务可以理解为是忠实义务的一部分:受托人应当对各个受益人平等对待,否则就违背了为了所有的受益人的最大利益的原则。原告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信托计划已经按约履行完毕,应当根据信托合同向信托受益人进行分配。本案所涉的信托项目中其他受益人已经收到新华信托公司分配的收益,是正常兑付的。实际上是主张,受托人未经正当程序(受益人大会、知情告知等),只对部分受益人兑付,违反了受托人对各个受益人公平对待的义务。在信托项目出现问题的时候,除非信托文件另有约定或者受益人大会作出受托人对所有的受益人应当平等对待。
     
      本案中信托公司主张:”湖州凯旋信托计划是通过受益权转让的方式实行了部分兑付,但新的受益人并没有受让钱海莹的部分,上海洛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收取的款项是其转让信托受益权所得的款项,并非项目分配的收益;整个信托计划现在仍然存续“。即使有证据证明在信托存续期间对部分受益人是通过受益权转让的方式进行了偿付,也无法解释钱海莹作为受益人其受益权为什么没有一并转让,原告仍然可以主张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对待。更何况在本案中受托人没有证明这一点。
     
      三、信托的终止和对受益人的义务
     
      约定存续期的信托项目,除非信托文件规定有展期或者当事人事后同意展期,到期后信托即终止。受托人不能主张信托依然存续从而拒绝履行清算义务。
     
      四、受益人同时作为信托经理会不会对受托人的责任承担有影响?
     
      在投资的领域内,法律不禁止受托人或者受托人的雇员或者合伙人成为某一项目的投资者,本案审理法院也认为”相关法律法规亦未禁止信托管理人参与购买信托计划“,这有助于形成投资者和管理者的利益的统一,也能对管理者提供适当的激励。在本案中,原告是该项目的信托经理,所有的项目流程和管理都是第一责任人,没有做出清算报告、部分受益权被兑付等,竟然原告都不知情,原被告双方也都没有就该情形展开说明。
     
      如果信托经理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导致项目出现问题,受托人向所有的委托人=受益人采取措施承担责任是一方面,追究信托经理的内部管理责任是另外的一个问题,两个问题不能混淆在一起。

    【作者简介】
    赵廉慧,法学博士,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主要研究信托法、慈善法、民商法和社会法基础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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